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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二天雪小七在练歌的时候,花离岸总是若即若离的在她身边,他不像往常那样用教鞭打她,就是她唱错了甚至比以前错得更多更离谱,他的教鞭在落到她身上的前一瞬,忽然收了回去。然后猛地回身对其它的女孩子说:“好了休息一下,喝口水润润嗓子。”

  雪小七没有喝水,她一拐一瘸的走到阳台上,想去吹吹湖风呼吸一下新鲜空气,不知道为什么教室里总是憋闷的紧,闷得她想冲出去大叫几声,可是她没有叫,她的大叫浓缩成一声小小的叹息。

  他不露声色走到她身边,她一惊,本能的往旁边挪了一步,好像是在避嫌。

  他递给她一个小巧的白色直板小手机,联想的,对她说:“有个手机方便一些,我找你容易一些!”

  “我不能收你的礼物!”她说。

  “我这是扶贫,不是礼物,是工作需要!”他据理力争,将手机塞给她,“我的号码已经存在上面了。欢迎随时拨打随时召见!”

  她看他嬉皮笑脸的模样,心里稍稍轻松了一点。“昨晚——”

  “昨晚……”他笑得有些轻佻的,好像不经意的,“昨天我等晴晴很久,她根本没有赴约,她骗了我,回到家,你也不在家,所以我气过头了!”

  “那么——”

  “那么……”他紧接着她的话说:“那么昨晚的事都可以忘记,那纯粹是我自作自受!”

  她很想说她并不比他好受。

  花离岸用自己的手机拨了她的手机,响起的竟然就是她第一次唱的那支歌——《兰花草》,她惊呆了,他却问她:“好听吗?”

  手机在她手心里震动着,她笑。

  “你拨我的!”

  他的手机竟然也响着这个歌曲,“你,你怎么……”她不敢置信。

  “很好听吧!”见雪小七眉头一皱,又笑起来,“比你唱得好听吧!”

  雪小七一愣,正想问他为什么,却忽然听到天恩的喊声,她扭头一看,天恩在楼下朝她招手,她便喜上眉梢。花离岸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,心里明明不是滋味,可也不知道这种不是滋味的滋味从何而来,于是苦笑,淡淡说:“这小子来真的了!”

  “什么真的?”雪小七不解的问。

  花离岸伸手在雪小七头上重重敲了一下,“天恩喜欢上你了!”

  雪小七喃喃的:“是真的吗?有吗?”

  “是。”他陡地怔了一下,接着说:“假做真时真亦假,无为有处有却无。”

  她略微看他一眼,他的神情是一种意外的沮丧,她看不透看不明白的沮丧。她再一拐一瘸的走进教室。天恩来了。

  “今天膝盖好点了吗?”他进来就问。

  “已经好很多了。”

  “那就好!”他说:“你要是觉得不舒服,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,怕感染化脓什么的。”

  “没有那么严重。”她淡淡一笑。

  花离岸抓住天恩的肩膀,低声说:“以后别动不动来探监,扰乱军心!我们的紧急培训很重要!你是外人!”

  “我可不是什么外人!”天恩戏说,将手中的一本蓝色的小册子递给雪小七,“我这不是来送东西的吗?我姐的,里面有很多她这些年来的心得,还有一些曲子,都是她自己谱的。希望对小七会有所帮助。”

  雪小七接过册子,很感动。翻开,里面密密麻麻都是天蓝的笔迹和心血,是她对音乐的挚爱,如今她将这份爱交给雪小七继承和保管,给她的不仅是一份爱,更是一份扎扎实实的期待。

  雪小七本来要去卫生间,路过一间演唱室。她听到里面断断续续的歌声,沙哑的,又略带一点忧伤和悲愤。她知道这个声音是晴晴的。她的歌声一向很自信,完全不像现在。出于好奇,雪小七小心推开演唱室的门,门并没有关严,晴晴在演唱室的正中央,开着音响,手握麦克风,站在圆形的舞台上,一袭银色的灯光照亮着她。

  她只唱了几句,忽然扔掉麦克风,蹲下去,慢慢哭出来。

  雪小七轻轻走过去,想安慰她,可是不知道怎么安慰,也不知道说什么,只能站在她面前,晴晴感觉到有人来,拭掉眼泪,抬头看到雪小七。

  “别哭了,哭了会很难看!”说完雪小七都觉得自己的安慰太矫情太没水准,内心反而内疚起来,于是纠正错误,继续说:“我是说,你应该多笑……你笑的样子很好看的!”

  “要你管!”晴晴恼羞成怒的样子,站起来把音响的声音调大了,大得耳朵承受不住,心脏也承受不住了。晴晴在舞台上扭动身体跳舞,跳累了,又捡起麦克风唱歌,来来去去像发了疯似的。雪小七坐到舞台下面的地上,她想她现在不能走,万一她走了,晴晴想不开出什么事怎么办,就算她要对自己撒泼出气也没关系。

  “陪我跳舞!”晴晴忽然跑过来拉她。

  雪小七连连推辞,“我不会跳舞啊,你自己跳吧!”

  “想唱歌就要会跳舞,想比过我不是那么容易的!”她愤怒的说。

  雪小七内心一惊,莫非她知道了什么。她笑着,笑得很猖狂,这倒不像平时温和友善的她,雪小七不明白晴晴怎么会如此嬗变,还是每个女人都是这样?她被迫的跟着晴晴舞动,跳得简直不堪入目,身体好像机器一般僵硬,何况她的膝盖还有伤,不能动得太厉害,可是晴晴不知道,她拼命带着雪小七转来转去。

  啪,啪啪……雪小七眉头紧蹙,她已经摔了无数次了。

  晴晴大笑,却还是耐心的教着她,“来,手抬高,提臀,下巴向上扬,脚踮起来,对,一二滑动……”

  雪小七再一次摔倒,她实在不能再跳了,膝盖上的伤终于绷裂,血渗过纱布。

  “雪小七你不是机器人就是木偶人,你这么笨,怎么可能争得过我,怎么可能拿下《凤舞江湖》的主题曲?花离岸真是异想天开!”她说的时候,泪花在脸上蔓延成一片。

  她忽然一个趔趄摔倒在舞台上,她哭了,坐在雪小七身旁,把头压在膝盖上,痛苦。哭声通过麦克风放大了,她的每一丝凄楚都扩大了,变清晰了,那种不忍猝睹的伤悲像一记耳光扇在脸上,热辣辣的疼。

  是什么把晴晴逼得丧失了平素的豁达和潇洒。雪小七挪过去,不能跪着,就坐在地上,拍抚晴晴的肩膀,对她说:“晴晴你知道吗?我们女孩子一定要把自己当成唯一的公主来爱护……”

  晴晴听到她的话,不哭了,愕然看向雪小七,这不像她会说的话,可是雪小七还是接着说了:“要记着把爱放在自己身上,再多也不为多。”

  “谁教你说的?”

  “天蓝啊。”雪小七想也不想的回答,“天蓝的册子上都记着呢,她说了好多话我觉得都好有道理的!”

  “谁叫你跟我说她的?!”晴晴愤怒的推开雪小七,站起来,大叫:“一个天蓝还不够,又来一个你?!雪小七你是什么居心?”

  “我没有啊!”雪小七无辜的说。

  “没有?”晴晴冷笑,“没有你会暗中替代天蓝?花离岸非要把你扶上马不是吗?为了天蓝,不!现在为的是你!在他心底,我算什么?嘴上说爱我,背地里还不整死我!为什么,你说!”

  雪小七一下子懵了,她不知道晴晴在哪里听来的这些,取不取代天蓝的事花离岸还没有定夺,她有没有那个本事更是一目了然,何况这件事知道的人只有自己和花离岸以及天恩。直到这时候沙小楼进来了,雪小七才明白一切。

  沙小楼搀起晴晴,略有愠怒,“他就值得你这样?昨天晚上你向我保证过什么?”

  “我爱你!”晴晴笑嘻嘻的看着沙小楼,“只爱你了!”她说得言不由衷,让谁都看得出来。

  原来昨天晚上他们在一起,晴晴才没有去赴约,花离岸才会愤怒失控,以至于把自己当了活靶。他们两个继续着言不由衷的演戏,沙小楼问:“这一次你最好想清楚了!”

  “我想得很清楚了!”晴晴兜住沙小楼的脖子,忽然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。

  雪小七惊讶的看着这一幕,她最爱的哥哥,居然当着她的面和另外一个女子亲热,她的心被狠狠揪疼了,她什么都可以忍受,但不能忍受哥哥的眼里根本没有她,不能忍受哥哥爱的人早已经不是她了。她向前走了两步,想喊他,可是他搂着美丽晴晴,全身心的浸在一种爱情的幸福和甜蜜里。雪小七不想不识趣的打扰他们,转身就跑,她转身,看到花离岸,很显然刚才所发生的一切,他也看到了,他的脸色不比雪小七的好,雪小七没命的跑出去,花离岸从震惊中清醒过来,追了出去。

  沙小楼放开泪眼朦胧的晴晴,看着门外消失的两个人。不知道为什么,心里报复的快感并不能减轻他的失落,不能缓解他内心隐约对她的歉疚。小七,你是那么好一个女孩儿,哥哥早已经没有资格给你爱了,一份纯净无污整齐的爱,他的爱在他自己眼里都已经变得异常轻贱。他咬紧嘴唇想着,内心的痛仿佛萧瑟的风声。

  她在湖边站着。湖边风很大,有点湿,也有点冷,她穿着粉红的短裙,高高的马尾辫被风吹散,从后面绕过来缠住她泪水涟涟的脸。花离岸站在她身后,他知道她的伤心,就如同他自己的伤心一样。

  水花逐着浪。

  她的目光忽然变得端直,像劈过云层的一束强烈的光芒,“我哥哥爱晴晴。”她嗓音沉重。

  “他爱很多人!”花离岸说。

  “可是他却不爱我啊!”雪小七忽然转过头来,“你说,我该怎么办?”

  “忘掉他!”花离岸笃定的回答。

  “如果忘不掉呢?”

  “那就等着送死!”他忽然有点生气,他不喜欢看她为那个男人如此伤心落泪的样子。

  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雪小七再问。

  “欲终取之,必先予之。”

  “我不懂啊!”

  “他既然爱别人,就让他去爱好了。”

  “不行!”雪小七坚决的摇摇头,“我喜欢了哥哥那么多年了,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,更喜欢他!”

  花离岸嗤之以鼻,“我真不知道你喜欢他什么!”

  “我喜欢他是我哥哥,喜欢他小时候对我的宠爱,喜欢他装在罐子里送我的蝴蝶,喜欢……我们的从前。”她幽幽的说着,像在回忆,回忆是美的,美得如梦如幻。

  他嫉妒了,蹙起额头,“那些都是你要忘记的,现在的沙小楼才不是你喜欢的那个哥哥!”

  “他喜欢音乐!”

  “所以他喜欢会唱歌的女孩!”她自言自语的说着,忽然跑过来捉住花离岸的手,“你帮帮我好吗?让我学会唱歌,在最短的时间里学会唱歌,我要让他对我刮目相看!”

  他想说他无能为力。可是话哽在喉咙里,最后还是点了点头,他点头是因为他要告诉她:“我和你哥哥打过赌,我会把你带成一个歌星,如果你不能成为歌星,我就算输了!所以我不是为了帮你,我是为了帮我自己!”

  她微笑,他看着她脸颊上一层白白的光芒,蒙着她的睫毛,勾勒着她小小的嘴唇,透射她下巴上悬着的一颗晶莹的泪珠,他忽然觉得这样的阳光特别真实特别可爱。

  他想把这样的阳光下她的脸掬捧到手里。她却忽然把脸躲开去,也许她感觉到了他太过专注的凝视,她一边跑一边笑着说:“花公子,我要帮你把晴晴追回来,不是为了帮你,是为了帮我自己!”她学着他的口气。

  他瞪她,恨不得追上去一把将她捏碎在掌心。

  她啪嗒一声摔到地上,活该她忘了她膝盖上的疼。

  “三叶草”歌社总经理叶世昌的办公室,五楼。

  花离岸和沙小楼坐在付世昌对面。彼此神情并不友好,谁也不愿主动搭话,付世昌看在眼里,说:“已经过去一个月了,《凤舞江湖》的导演已经催了好几次了,花花、小楼,你们的工作做得怎样了?”

  “晴晴绝对没问题。”沙小楼的弦外之音就是天蓝那边很有问题。

  花离岸撇沙小楼一眼,“天蓝也没问题!”

  叶世昌淡然一笑,“那好,下个月的今天就得定夺。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,到时候一定要有一个能唱主题曲的人!没事,你们可以去忙了。”

  花离岸和沙小楼走出办公室,沙小楼问:“去哪里?”

  “医院。”

  沙小楼笑,笑得不怀好意,“去看天蓝?不要逞强了花花,天蓝病那么重根本没办法再出来唱歌了!”

  “我不是去看天蓝,我送小七去医院!”

  沙小楼陡然回过头来,神情透露出他的担忧,“小七怎么了?”

  “你在乎吗?”花离岸往旋转楼梯那边走。

  “我不可以在乎吗?”沙小楼反问,并没有跟下楼梯,他扶着旋转楼梯的栏杆说:“这阵子忙过了,我会接小七走的!”

  花离岸停在楼梯上,沙小楼的话仿佛一种威胁。他心中不知为何有一种来路不明的弯曲的疼痛。他猛地跨下楼梯,快步拐弯。

  沙小楼的手从栏杆上放开,听着花离岸钝重的脚步声,他微微一笑。

  从医院出来,天已经是黄昏的最后一刻了,天边是酱紫色的霞,把不远处的高楼染得非常模糊了。花离岸想扶雪小七,她偏不让,自己歪歪拐拐的走在前面。

  “我扶一下你会长痔疮吗?”花离岸气呼呼的跟在后面。“看你那个样子,好像吃了我多大亏似的!我冤枉!我奇耻大辱!”他愤愤的、喋喋不休的说着。

  “喂!”她回头招招手,笑得像路边黄灿灿的花朵一般明媚,她的笑脸肉肉的,像夕阳下一片毛茸茸的光芒贴在了他的胸口。他的心没来由的突突飞快跳动起来,她却还不知好歹的喊:“花公子快来!”

  “干嘛?”他一个箭步飞到她面前。

  她把手往身旁一画:“开车门。”

  “自己不会开吗?”

  “给你个机会!”她笑嘻嘻说,“表现你的宽容你的豁达和你的绅士风度。”

  “我——喷鼻血!”他夸张的低吼,伸手去开,可是碰到了她贴着车门的手,有那么一瞬,他想抓住她的手,她的手温热,暖暖的,他的手被烫着似的闪到旁边,说:“自己开!”然后绕到车子的另一边去驾驶座了。

  雪小七费了半天周折才钻进车里。他坐在驾驶座里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,雪小七瞪了又瞪,怨道:“看错你了!小气鬼周扒皮葛朗台!”

  “坐好啦!”他却只是坏坏的笑,看都不看她一眼:“能让你坐我的车是你的福气,知足常乐吧你!”

  下雨了,初夏的雨,她看出世界的冷静,像一个旁观者。

  坐在钢琴前面,雪小七的手碰了又碰,不敢按下去,她还是提不出勇气。今天下了雨,很大的雨,花离岸让雪小七不用去上课了,在膝盖好之前他都留在家里教她。他们都下定决心要在最短时间内唱出他写的歌。这个歌他已经写了好几个晚上了。他写一段儿教她弹一段儿,歌词是凌晨天快亮的时候才完成的,现在他正躺在沙发里,手里攥着写着曲谱和歌词的一叠纸,睡得很沉。

  她知道他很累了,就为了这个歌,为了帮她争取这个机会。

  她起身,小心挪着步子,不想惊醒他。她走过去,将滑到地毯上的衣服捡起来重新盖到他身上。他猛地打了个喷嚏,她的手骤然缩回去,见他并没有醒过来,雪小七抬头看看窗户,走过去将窗子关好。她的膝盖隐隐作痛,可是他没有吃早饭,醒来一定会饿,她走进厨房,清洗银耳,做银耳羹,又打了鸡蛋,在火上慢慢煎起来,她怕吵到他,关上厨房门。不小心打翻灶台上的一盆水,手忙脚乱下忽然滑倒,她使劲咬住嘴,不让自己叫出声音来。

  可是他在客厅听到了叮叮当当的声音。他睁开眼睛,四下无人,闻到一股香气,便去推厨房门,厨房门反锁着,他喊:“雪小七你干嘛?出什么事了搞那么大声音?”

  雪小七慌慌张张站起来,将掉地上的东西捡起来,再用抹布将水渍擦干净,门已经被花离岸擂得惊天动地的了。“开门开门!你搞什么地下活动?再不开我砸门了!”

  他的拳头刚抡起来,门哗啦开了,雪小七瞪大眼睛看他,“砸!”

  她端着装着煎鸡蛋和银耳羹的盘子从他身边面无表情的绕过去。他好像明白了,奸笑着追上去。“有劳夫人了!”

  她用筷子打下他伸过来的手,“没你的份儿!”

  “那我的那份儿呢?”他装傻问。

  “还没有出世!”雪小七镇定自若回答。

  “那咱们俩将就一下——”他拿起汤勺,拼命抢了一口银耳喝,再舀一勺递到雪小七嘴边,“来——”

  “干嘛?”雪小七惊慌的将下巴往颈子里缩了一下。

  “有福同享啊!”他说得一点也不含糊,“一人一口,来!”

  “别拿你的驴脸对着我的——!”雪小七轻轻一拨就把花离岸的脸拨到旁边去了。

  “你的什么?”花离岸又把头扭回来追问。

  雪小七兰花指一番,作娇羞状:“花容月貌!”

  花离岸差点把刚刚吃进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。雪小七扑过去打他,“你笑什么笑?那么看扁我?我告诉你以前追我的人可多了,成片成片儿的!”

  花里岸忽然将扑过来打他的雪小七抓进怀里。她扑在他胸前,感觉气氛不对,他捉着她的胳膊,她下意识的挣了挣,没有挣开,再抬头刚要说话,却怔住了,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胸前的她,他的头发有点零乱,他的嘴巴有点发白,他的眼睛有点亮……她忽然感觉一阵热辣的气息从脚底绕了上来,慌忙把脸一低,疙疙巴巴的说:“该……该练习了,今天唱哪一段儿?”

  他也从地上站起来,尴尬的整理了一下衣服,往钢琴前面走:“全段,整首歌。”

  歌词是这样的:

  生命是不是很没意思

  每天都过得一个样子

  让及时的打住换取一个永恒

  心伤得很重,爱得很深

  天亮不起来,我们都在黑夜里沉沦

  如果明天我就走了

  你的心会不会疼

  你在记忆里摔伤

  我在现实里彷徨

  忘记永远没有记忆快

  我的失败总是比胜利更明白

  再没有依偎,没有伤悲

  没有痛彻心扉

  这首歌,雪小七没有完整的唱下去。她唱不下去,或者是唱不好。曲调一波三折。她唱不好,他试图弹奏钢琴给她一点灵感。可是她仍然唱不好,虽然唱了,却完全不是他需要的和希望的那样。他很失望,他说如果是天蓝来唱这个歌一定能一蹴而就一步到位不费吹灰之力。可是雪小七不行。

  “究竟是为什么呢?好像就缺了点儿什么。”他的手依然在弦上轻轻抚弄,出神了,想着这首歌可能出现的纰漏,“你的音准和音色都没有问题了,你有唱歌的天赋学起来很快这是我一早就看出来了的。可是,独缺的就是那种韵味,你没有韵味,没放感情在里面。”

  她茫然的看着他,手里拿着歌词。

  “这首歌叫什么名字?”雪小七忽然问。

  “《忘记》。”他答。

  “写这首歌的时候你想的是谁?”

  花离岸愣住了,他看着雪小七,她的眼睛里有淡淡的笑意,或者冰雪聪明的她已经看透了他的心事,所以,他摸了摸头发,“老实说,是天蓝。”他看到雪小七笑得更伶俐了连忙接下去说:“我是想天蓝的声音非常空灵,如果她还能唱歌就好了!”

  “弦外之音就是别指望我了?”雪小七酸溜溜的问。

  “说实话——你唱歌绝对没问题!”他斜着眼睛看她,“泛指‘儿歌’!”

  “这叫泛指?”雪小七更来气了,其实是更沮丧了,她知道在他心目中,她差天蓝太多了,所以黯然坐到凳子上。窗外不远的湖水,波光粼粼,她扭头看湖水,看湖边成排的柳树,呢喃:“我若是天蓝就好了!”

  他忽然看到雪小七脖子上的七瓣雪闪闪的发着光,那光芒映射着她小小的下巴,她澄澈的眼睛,他忽然觉得七瓣雪的光芒和她浑然一体了,她的脸颊逐渐虚化成一朵雪花的模样,轻盈的雪花,连淡淡的哀伤也仿佛是落在她颊上的一片雪花。

  “小七,你别动!”他绕到雪小七身后,将那只七瓣雪的项链解了下来。雪小七赶紧用手捂:“喂喂你干什么?这是天蓝送给我的!”

  “可也是我送给天蓝的,项链跟我有直接关系,我跟你有间接关系!”

  “那又如何?”

  花离岸掂弄了两下项链坠子,“等量代换——我现在要把我们两个的间接关系等量成直接关系!”

  “我跟你没关系!”雪小七断然说,起身就跑。

  他一把拽住她,嘴巴趋近她的耳朵威胁:“再跑咱俩的‘直接关系’就变质成‘亲密’关系了!”

  “你敢!”她被他扣着手,扭过头来气冲冲说。

  “要不要我演示一下?道高一尺魔高一丈!”他的声音非常邪,直着想不行,弯着想更糟,误解的空间非常大,雪小七服输了,双腿一软哧溜一下坐到地上了。

  所以他替她重新戴上项链,他说从此这条七瓣雪的项链就算作他送给她的信物。

  然而“信物”的隐喻是什么?他知道,她不知道。或者,她根本不想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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